倫家

天空番外~場景五盒子

Jensen背著裝了他所有家當的大型軍用帆布袋，孤身站在黑暗的街頭。
說是全部家當，其實也不過是他軍旅生涯這麼多年來，總是跟著他的那麼幾件有限的東西－－幾件簡單的衣物、幾本書、一把口琴、一條毯子－－他把Jared給他買的衣服全都留了下來，那些代表著他跟Jared的美好過去就全部拋下了吧！
倫的話語不停的在他耳邊迴響著，『你是Jared的弱點！』
Jensen咬著牙，儘管他當時怒斥著倫，但他心裡卻清清楚楚，倫說得一點都沒錯，他是Jared的弱點，一個被派來保護對方的人，怎麼可以成為對方的弱點呢？
他真是太失敗了，不但無能執行任務，還愛上了執行任務的目標！
這在他的軍旅生涯中，不，應該說是一生中，簡直是絕無僅有的重大挫敗！
Jensen忍不住發出一聲冷冷的苦笑，如果連自己的心都沒了，都空了，挫敗又算得了什麼？！
胸前的口袋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咪嗚聲，是小貓Iser。Jensen嘆了一口氣，他應該也把牠留在Jared家的，至少留給Joyce照顧也好，他知道Jared並不喜歡牠，這傻大個兒在吃小貓的醋。但他就是沒辦法把這隻他親手從瀕死邊緣救回來的脆弱小貓丟下，Jensen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撫過小貓的肚子，那裡有一道跟他自己一模一樣的傷痕，這讓他覺得Iser根本就是他自己，在別人都覺得他太弱小根本活不下去的時候，他跟Iser都頑強的活了下來。這就是為什麼他無法將牠丟下的原因。

黑夜中，滂沱的大雨不停的淋在Jensen身上，他喜歡這樣的雨，因為這樣他就可以任由思緒奔馳，任由眼淚奔流，不必顧慮自己是軍人，不必顧慮那樣的脆弱被別人看見。
是的，Jensen不想承認，但是他在流淚。
跟Jared相處的點點滴滴不停的在他心底旋轉，紙飛機、Joyce、游泳、醫院，每一個細節都像刀一樣割著他的胸口，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讓一個人在他心裡把根扎得這麼深，深到一碰就痛。
他寧可再受一次像上次爆炸一樣那麼重的傷，也不想承受這個。
因為Jensen很小就知道，愛，是一件無法承受的事。所以他選擇了不去接近愛，也不讓愛接近，他就這樣靜靜的待在寒氣框成的盒子裡二十年，他過得很好，除了偶爾浮現的寂寞，但他過得很好，直到Jared出現…

「有時，當你愛一個人，有些犧牲是必要的，既使是你無法跟他在一起。」

倫的話再度直直刺中他心底的柔軟，是誰說過，原來被愛是這樣的，被愛像是壁爐裡升起的那一蓬火，趨近它使人溫暖，退開使人顫抖，碰觸卻帶來灼傷…

Jensen仰起頭，讓雨水直接落進他大睜的雙眼之中，他真希望雨再大一點，再大一點，可以直接沖走他腦海裡那雙眼睛，沖走他心底的那個人影，沖走史丹佛留給他的一切…
一把傘悄悄移過來遮住了雨勢，Jensen低下頭，看見Vicky擔憂的臉，他勉強笑了一下，扯動嘴角的意圖讓自己的心也跟著撕裂。
他將繫著銀色緞帶的小盒子交給了Vicky，他相信以她的溫柔一定可以治癒那大個子的心。
Jensen再次仰起頭，把自己的眼眶盛滿假作是雨水的淚水，咬著嘴唇開了口：「告訴他…告訴他…」
Jensen的眼眶再也裝不下那些偽裝的雨水，他低下頭，始終說不出那真正要告訴那雙眼睛的那句話。
「Iser我帶走了…」心臟在胸腔激烈的抽痛，Jensen依然說不出口，那一句Jared知道，Jensen也知道，Jared等待，而Jensen原已準備好要說出口的話語。

無法承受更多的撕扯，Jensen緊了緊肩上的帆布袋，給了Vicky最後一個苦澀的眼神，大步邁向夜色，沿路滴下被『我愛你』三個沉重的字戳穿心臟的血跡。
看不見卻鮮豔異常的血跡…

一把傘悄悄移過來遮住了雨勢，Jared抬起頭，看見Vicky擔憂的臉，他勉強說了一句：「他不會來了，是嗎？」
等待守候了一整晚，等待守候了一輩子，換來的卻是無盡雨夜中無盡傷痛。
Jared再也忍不住一整晚以來逐漸在他胸口團成的鬱悶和怒氣，他必須爆發，必須讓它衝破胸口，衝向黑暗！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Jared忍不住死命扯住Vicky的衣衫，嘶啞的狂吼著，「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
Jared瞪著Vicky，視線卻透過她穿越黑暗，「我以為在經歷這一切之後，他終於願意接納我、了解我了！但是看看我等到的是什麼？！是生日當晚的不告而別？！今晚，是我的生日啊！！」
Jared撕扯著Vicky的衣衫，彷彿撕扯著自己的心，絕望而無助的跪倒在濕滑的地上。Vicky也被他巨大的痛楚扯住，一起跪倒在地上。
Vicky心痛但溫柔的抱住Jared寬闊但脆弱的肩膀，伸手取出她被深深托付的盒子，輕聲的說：「這是Jensen要我交給你的…」
Jared抬起頭，滿臉是淚的他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的小小盒子，眼前彷彿閃過這半年多來二人相處的所有情景－－絕望的去學開飛機、倫醫師的電話、乍見失神的Jensen、煞費苦心的奔波、紙飛機的契機、Jensen不可思議的擒拿術爆發、兄妹三人甜蜜的生活、游泳池畔的傷痕、中毒的折騰－－這一切快速而奔騰的閃過他因痛灑淚水而充血的雙眼。
Jared所有的苦心在一瞬間全都化作噴湧的憤怒爆發了出來：「他人都走了！還要給我什麼？！」
Jared一把搶過那個小盒子，奮力往遠處一擲，將自己滿腔無處可洩的怒火全力擲向黑暗之中！
他不能忍受想起Jensen時的椎心之痛，他寧願再中一次致命的毒！寧可痛到縮成一團！痛到無法說話無法呼吸！也不要承受這樣的Jensen！這樣的無情！
Jared死命的抱住自己早已被大雨淋濕的頭，死命的忍耐這種心臟好似被一隻無形黑手伸進來掏挖殆盡的，吞噬般的痛苦！
過了不知多久，Jared才再次感覺到大雨淋在他身上的寒意，才再次感覺到耳邊有一把嘶啞到不像人類的嚎叫聲在迴響。
Jared 感覺不到自己喉頭因為嘶吼而疼痛，因此過了很久很久，他才明白那絕望如困獸般的吼叫居然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慢慢的，在無邊無際的黑暗痛楚之中，Jared看到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澄澈而透明，彷彿Jared開著飛機翱翔在高空，看到的一片晴空，裝滿了一切，卻又虛無。
那雙眸子能訴盡一切，也能洗滌一切。
Jared那無法喘息的痛苦漸漸被那樣的眼神撫平，像是陽光熨過傷處的皺摺，儘管無法全然消弭，卻逐漸將傷口表面奔流的血液凝結、風乾…
不可能的！Jensen不可能如此絕情！
在醫院裡，他仔細印在Jared臉上頰上的碎吻是那般真心，滿載著他易碎的感情，真誠而恐懼…
Jensen一定是因為某種逼不得已的原因才會離開！Jensen一定是被迫的！
一股不知名的力氣驅使Jared從濕滑的地上彈了起來，他推開Vicky攙扶的手，惶恐而著急的奔向遠處，奔向他剛才拋擲出乘載自己所有想望的小盒子！

Jared倉皇的跪在一片漆黑的草叢中焦急的摸索，盒子！他一定得找到盒子！那是Jensen唯一留給他的東西！他怎麼傻到把Jensen唯一留給他的東西丟掉呢？
萬一盒子不見了，他該拿什麼來面對Jensen在他心裡留下的黑洞呢？
Jared的臉上沾滿了泥水和淚水，但他管不了，只管拼命在雜草堆裡搜尋著，他知道Vicky也在身邊幫著找，天啊！他真的不能承受找不到盒子的恐慌，真的不能！
終於，沾滿了泥濘的雙手，探到了一個堅硬的小小物體，Jared緊緊扣住這個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小盒子，像是要將之嵌進手心似的死命握緊。
掌心那帶著堅硬稜角的觸感，正如桀傲不馴的Jensen，冷硬外顯，卻將柔軟深藏…
Jared抱住雙手，雙手緊握小小一方盒子，跪在泥地裡，胸中只有一個字：『Jensen…』

雨像箭也似的射向Jared的肩上，Jared停不了的淚像箭也似的射向手心的小小盒子，射向心底胸中口裡呼喊的唯一

~~~~JENS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