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家

失憶DEAN日記

滂沱大雨篇

於是生日過完了大家乖乖回歸正途該虐就要給他虐下去決不手軟

滂沱大雨。

觸目所及全都是直的斜的雨線構成的世界。

但是SAM身上是乾的。

他連一丁點的水氣都感受不到。

於是他明白許久不見的預視又找上了他。

他極目四望，不明白在這樣茫茫一片之中他該預見的是什麼，是誰。

然後他看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暗金色的髮絲順著奔流的雨水，捲曲的黏在她頸間她臉頰。

她的眼睛大張到嚇人的地步，無助而迷茫，像是盡力試圖要透過遮蔽視線的大雨找到什麼，卻只是徒勞。

無盡的大雨像白色線條構成的牢籠緊緊的將她扣住在天地間，她的身影渺小得令人心疼。

SAM即使在這樣惡劣的視野中都可以清楚的讀到她綠色瞳孔裡的恐懼孤單，他迅速移動著應該不存在的自己，靠近她。

但在他即將接近她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後顯現。

是DEAN！

原本的DEAN！

他的哥哥DEAN！

DEAN抬起手將觸未觸的停留在她的額頭上方，她的臉微微的仰起，像是要迎向DEAN大大的手掌，然後SAM眼看著痛苦像雨一樣閃電從她頭頂向下竄去，她痛到將雙手舉起緊緊揪住自己溼透的髮，痛到彎下腰，痛到最後連大雨的聲音都無法掩蓋她那撕裂的嚎叫。

「住手！」SAM朝著DEAN大叫，並伸手要抱住她，但他的手根本不存在，他的大叫似乎也只有DEAN聽得到。

DEAN的手沿著她已然踡起的脊椎騰空移動，儘管沒有碰觸到那嬌小的身軀，但那手掌所到之處均引起更強的疼痛，更深的哀號。

「住手！住手！」SAM衝過去想推開DEAN，但沒有用，他碰不到他們兩個之間的任何一個，他只想為現在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她遮住大雨，抵擋痛楚。

「你幫不了她的，是你把我們變成這樣的，」DEAN的聲音在他腦中無限大的迴盪著，不帶任何感情，卻冰冷的叫他顫抖，「我的存在撕裂著她，她感受得到我，卻不知道我是誰，她孤獨的扛著三個靈魂，我，跟她，跟寶寶，你最好祈禱她撐得住…」

SAM想大叫，想揍DEAN，想抱起她，想保護他們的寶寶，但是驀然間他的感覺開始抽離，驚人的雨聲瞬間離他越來越遠，DEAN冷冷的聲音卻依然迴盪在他耳邊：「祈禱吧，SAMMY…」

SAM從床上彈起，像瀕臨溺水的人一樣死命的喘著氣。

他緊抓著床單的手指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身邊的空虛。

DEAN！

DEAN不在床上，不在房裡，他衝進浴室，只有空氣瞪著他。

然後他聽到轟隆的雨聲，他一個大步跨到窗邊，黑夜中雨勢就像他夢中一樣嚇人。

在能見度幾乎只有幾英呎的狀況下，SAM勉強辨識出最重要的一件事，IMPALA不見了！

SAM匆匆套上衣褲，往樓下衝去，他乒乒乓乓的聲響吵醒了密蘇里，密蘇里開門叫住了SAM，「她不見了？」

SAM一面穿鞋一面三步併作兩步的往樓下衝，一面頭也不回的說：「我得盡快找到她，我剛剛夢到她…」

「預視？」密蘇里關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SAM明顯的僵住了一秒。

「SAM，我都知道，接著！」密蘇里丟了一串鑰匙給他，「開我的車去！」

SAM回頭伸手接住，向密蘇里拋去一個感激的微小的笑，然後繼續往外衝。

「往東！SAM！」密蘇里大喊，而SAM已經頭也不回的彎身衝進滂沱大雨中。

往東往東…

SAM只能極力在雨刷擺動間尋找IMPALA那漆黑的身影，而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一輛漆黑的大車…

一個金髮的嬌小身影…

天啊！

DEAN妳到底會在哪兒！

拜託拜託！千萬不要讓她出事！

天地間所有的鬼神！祈求祢讓DEAN和寶寶都好好的！

拜託拜託！

SAM慌亂的幾乎握不住方向盤，卻又一面得不斷伸出手去抹開擋風玻璃上的霧氣，一面硬生生逼回那些在自己眼後堆聚的熱辣辣的淚水，現在不能讓眼淚來壞事，他需要清晰的視野，他需要找到DEAN！NOW！

SAM不斷來回掃視著前方和左右兩側的路面，邊回想著剛剛夢中的畫面，除了大雨還有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地標。

腦海裡的那片蒼茫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SAM的視野邊際閃過。

樹！

那棵形狀怪異的大樹！

老家！

SAM重重踩下油門，直奔不遠處的老家！

終於那棟埋藏所有悲劇源頭的屋子朦朧的出現在雨中，SAM匆忙的丟下車，衝進雨裡。

DEAN！

她縮成極小的一團跪在離樹不遠的地上。

SAM衝過去抱住她，她身上劇烈的顫抖重重的敲擊著SAM的心臟。

「DEAN！」SAM在她耳邊輕聲的呼喚著，死命壓抑著自己的焦急，因為他不知道現在的DEAN處於什麼狀況。

「痛，」她的聲音像是從肺裡擠壓出來的，窒息一般的嘶啞。

SAM再不猶豫，一把抱起DEAN，直接衝回密蘇里車上，他現在沒辦法管IMPALA在哪裡，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趕緊把DEAN帶到安全乾燥的地方。

把DEAN抱進前座，抓過後座的毯子緊緊的包住她，SAM輕輕撥開濕纏在她額前臉上的縷縷髮絲，安撫的保證，「DEAN，妳哪裡痛？我馬上帶妳回去！別怕！」

「痛，」DEAN將雙腳再度踡起，縮在座椅上，好像不這樣踡成一團就無法抵擋那強烈的痛楚，「頭好痛。」

SAM匆匆在她頭上落下一吻，立刻發動車子，衝向黑夜，「馬上，DEAN，我馬上帶妳回去！」

經過漫長到令SAM逼近瘋狂邊緣的二十分鐘之後，他終於得以把DEAN抱回密蘇里家裡。

密蘇里已經在客廳裡等著，手裡拿著乾燥溫暖的大毛巾，幫著把溼透了的DEAN擦乾，SAM在她身上的水不再滴下時，急急的說：「我得幫她把衣服換下來，這樣不行！」

密蘇里點點頭，「你也快換上乾衣服，省得兩個人都病倒了！」

SAM微微頷首，再度抱起DEAN，回到他們房間的浴室，他除下DEAN身上已經黏成一團的單薄衣物，再拿起浴巾擦乾她，DEAN只是簌簌的發著抖，唇色發紫，綠眼睛大睜著，卻沒有焦點。

SAM將她用浴巾裹住，自己也迅速胡亂的擦乾身體換好衣物。

最後SAM幫她套上自己放在浴室裡的乾淨衣物，雖然過大，但卻能恰好溫柔安全的完整裹住她。

把她抱回床上之後，密蘇里抓著她的一隻手，擔憂的說：「SAM，她的體溫太低了，我去多拿幾床毯子來！」

SAM點點頭，眼睛卻一刻不離枕上蒼白的她。

「DEAN~」SAM只能繼續輕柔的低聲喚著她，她的手在他掌中冰冷而柔弱，即使被SAM牢牢握住她的小手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然後她開始慢慢的將自己再度縮成一個球，把頭埋進膝蓋間，顫抖。

「DEAN~」SAM摟住她，輕輕的用拇指摩娑著她的太陽穴，一面輕吻著她仍然潮濕的髮，「有我在~ 別怕~」

DEAN沒說話，只是本能的更深的縮進SAM的懷抱。

密蘇里帶著幾床毯子和一杯熱茶回來，「SAM，這薑茶可以驅寒，讓她喝一點。」

SAM摟著她坐起來靠著床頭，但是她仍然緊緊的踡縮著，SAM捧著熱茶試圖餵進她嘴裡，但是她圓睜的大眼似乎無法對外界做出任何反應。

SAM嘆了口氣，只好自己喝了一口，然後低下頭將嘴裡的熱茶吻進她口中。

DEAN被動的仰起頭，但是卻像是無法吞嚥，SAM的唇一離開她，那一小口的熱茶就全數被她吐了出來。

密蘇里忙著幫她擦乾噴出的熱茶，然後忙不迭的將更多的毯子圍裹住她。

「密蘇里，她頭痛，很痛，我們可以餵她吃點阿斯匹靈嗎？」SAM的焦急已經無法掩飾，如果連這樣吻進去的茶水都無法下嚥，那麼他們該拿她怎麼辦。

「不妥，」密蘇里搖了搖頭，思索著，「為了寶寶，還是盡量不要吃藥的好。我們先幫她保暖，你拿兩雙厚襪子給她穿上，把她頭髮吹乾，我去弄個熱水袋來。」

SAM很快的把DEAN的頭髮吹乾，裹得嚴嚴實實的，再把她完整的收在自己懷裡，不停的用雙手搓暖她冰冷顫抖的身軀。

密蘇里弄來了熱水袋，讓SAM把它塞進DEAN懷裡。

探手試了試DEAN臉頰上的溫度，密蘇里終於嘆了口氣，「SAM，你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這二天晚上的事了吧。」

SAM才正為了懷裡的冰冷略略緩解而鬆了口氣，馬上又被密蘇里一句話給堵得瞪大眼睛。

密蘇里瞥了瞥SAM手腕上那兩道暗紅色的瘀痕，再摸了摸DEAN凌亂的頭髮，「可憐的孩子不知道另一個自己做的事吧！」

SAM僵硬的點了點頭，先低下頭看了看緊縮在自己懷裡慢慢暖和起來的DEAN，確認她剛剛那大睜著的雙眼已經疲倦的閉上，雖然眉頭仍然皺著。

「我不敢讓她知道，看樣子她也不知道，」SAM很輕很輕的說，深怕驚嚇到懷裡的人。

「SAM，只怕原本的DEAN對她的負擔和傷害會越來越大啊。」密蘇里話聲雖輕，卻滿滿的全是擔憂。

「怎麼辦？密蘇里！我該怎麼辦？」SAM忍不住把DEAN抱得更緊，下巴抵住DEAN的髮，眼光求救的投向密蘇里。

「我會找找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暫時加強對原來那個DEAN靈魂的禁錮，」密蘇里心疼的撫摸著DEAN的背，「至少直到她把寶寶平安的生下來。」

SAM咬住下唇，克制著自己的悔恨，「都是我！我不該任意而為！把他變成了她！」

「SAM，」密蘇里把手放在SAM的肩頭，「你只是想救他，他也知道的，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盡力保得他們三人的安全，他，她，和寶寶。」

「嗯，」SAM哽咽著，喉頭塞得滿滿的，說不出話來。

窗外，大雨被初升的朝陽破開一絲隙縫，陰霾中乍見光明灑落…